第十五讲 正分：辛二、等持 

辛二 等持

此分为四：壬一，体性；壬二，类别；壬三，修法；壬四， 须要。

壬一 （等持之）体性

如云 “心如大狂象，以定作遇伏，依止咒手印，成就大希有。”梵语samadhi （三摩地、等持），即等持心；或心堪能专注于所缘之境而住；或与境随应而住，无昏沉掉举等不平等。

【释】等持、等至（samapatti三摩钵底）、等引（samahita 三摩呬多）为三个意义接近的名相。不同宗部对它们亦有不同的定义。若依宁玛派，

等持为心专注于一境而住，但于此一境中， 行者自身与观修之本尊平等无分别，是为与境随应。

等至则于有观修时与等持相同，但于无观修的境界中，则等至不同等持。

至于等引，则为等持与等至的前行，此二由等引引发，故有引义。

壬二 （等持）类别

此分为二：癸一，体性类别；癸二，时际类别。

癸一 体性类别

复分为二：子一，生起等持；子二，圆满等持。

子一 生起（次第）等持

生起次第能净治四生㊲ 习气。广者，修自子他子㊳ 、五现觉生起次第㊴ 、四金刚仪轨生起次第㊵。中者为三仪轨生起次第㊶。略者，唯诵真言以生起，如阿努瑜伽；极略者，刹那圆满明观，如阿底瑜伽。有如是四种。

或针对胎生与化生，亦说渐悟与顿悟二次第，或以大空等五瑜伽区分成五次第，或以缘身语意事业四手印㊷而成等持区别。 此虽不一而足，然实凡属于生起范围者，皆称生起等持。

子二 圆满（次弟）等持

圆满次第为依上下门方便道，及诸摄为渐悟、顿悟解脱道之 双运、无二瑜伽。

【释】生圆二次第各有依续而订定之修法，此处但略说类别， 详说则须依师授。

又，修习次第，分为：生起、圆满、双运、无二，与四种加行相应。今论主以后三者统摄为圆满次第，足见于论主时代，以立断、顿超视为大圆满正行者，尚未成定说。

癸二 时际类别

分三：子一，加持瑜伽；子二，分别瑜伽；子三，圆满瑜伽。

子一 加持瑜伽

此是以界智无二义之本尊，及彼力所现之形色本尊，由缘如 是本尊而观修，即彼尊之真实能加持（行者）自身之真实，此如 点铁成金，如是认知其义理而观修。

【释】于修"迎请智尊"时，行者自观修成本尊，心放光明以作迎请，此际若能由法界自性力而现空双运，成就一切身相、 手印、标帜，以及虹光、明点等等，若为上根，即得真实加持， 能所顿时断灭。若非上根，亦能由供养云加持而悟入清净平等性觉。

子二 分别瑜伽

悟入清净菩提心可现为色身，如金熔化后可成佛像，如是堪能而修。

【释】此如修自子、他子。

自子为如来藏所生，此如来藏亦即双运菩提心，为轮涅一切法显现基。由心（藏）之本觉而生起本尊父母，复由父母生自子。

若坛城中诸眷属复分别降种字于虚空，再生眷属，是为他子。

若广作，他子更可生他子，如是以至无量，此即如来藏（菩提心）之无量清净显现。

子三 圆满瑜伽

于清澈水面，无作即生起影像，故证悟自性瑜伽士，亦如是刹那圆满等持。

此如《遍明幻化网》所云，此三（瑜伽）不仅摄一切密咒道，且亦摄法相乘声闻、唯识、中观等。

【释】宁玛派教授，谓行者须悟知本尊及坛城自性，皆为本觉之动静（放射及安住），如是即如于镜面生起镜像。

及至坛城与本尊眷属等一切无作而显现已，则以自子作佛事业，他子作（行者）自事业，如是则智悲双运，悟入菩提心自性；于生起时，空密双运，悟入如来藏自性。此二本实为 一，由事业边说为菩提心，由本性边说为如来藏。故又说如来藏为本始基法身（即其体性），菩提心为本始基色身（即相与用）， 故此二者又须刹那双运，如是始能说为圆满等持。

壬三 （等持）修法

一切依密咒道殊胜方便之寂止，除义大、易成之外，其修法 实与显宗共通。因无论何宗，皆须得自心堪能，且能坚稳，然后次第修持。

彼即依断除五种过失之八对治行㊸，以六力（stobsdrug）次第修持四作意与九种住心方便，即能依次第生起五种禅定相，成就具轻安之寂止。

其初不成禅定之五种过失，为懈怠、忘失教诫、昏沉掉举、 不作对治行、强行对治以除昏沉掉举。此中初二者妨碍等持之加行，第三能碍正行，后二者则妨碍等持之增上。

断除彼等则有八种对治，即信、欲、勤、轻安（prasrabdhi）㊹、正念、正知、思维、平等舍。初四者能除懈怠。盖能得等持者，由生信而求，由求而精进，然后得轻安而断除懈 怠。不忘教诫之正念，观察沉掉之正知，对已生（沉掉）之对治作思维，除沉掉时所住之无分别平等舍，则依次为忘失教诫等之对治。

修行如是等持须具六力，彼者为闻、思、正念、正知、精 进、串习之力。

以彼（六力）次第修行四作意与九种住心方便。四作意为： 励力行作意、有间行作意、无间行作意、无功用行作意㊺九种住心方便为：内住、续住、安住、近住、调伏住、寂静住、最寂静住、专注一境住、等持住㊻。此等即如经中（见《大乘庄严经论》）所云：安住心、摄住心、解住心、转住心、伏住心、息住 心、灭住心、性住心、持住心。

此由闻力而成内住，由思力而成续住，由正念力而成安住及近住，由正知力而成调伏住与寂静住，由精进力而成最寂静住与专注一境住，由串习力而成等持住。此中初、二住心时有第一作意，其后（由第三）至第七住心时有第二作意，第八住心时有第三作意，第九住心时有第四作意。

彼九种住心分位，以（禅定）五种验相而行，即是：动念相如陡坡泻水，获得相如峡谷水，串习相如瀑流，坚固相如无波大海，究竟相如大山。

今略说如彼精要修行之要诀：

由闻未得等持之过失，与已得等持之功德，以及住心方便之教诫，以彼（闻）力生起信、欲，以精勤断除怠懈等（过），入住于与凡所缘境皆能如应之生圆次第，是为第一（住心〉方便 （内住）。

若于彼时，心刹那亦不住，动如闪电，则当生起勤奋意乐，复数数修习，以思维所闻等持教诫义之力，励力住于前所缘中，是为第二（住心）方便（续住）。

于此起初二种方便时，难以相续安住，即当励力行作意令彼相续安住。于心动如流星，前所缘掉举于他所之时，当如将（陡坡）泻水引入渠道，数数以正念令心复安住于自所缘地，是为第三（住心）方便（安住）。

于此起初三种住心方便时，如纸被风吹，如陡坡泻水，此为（禅定）动相，彼强烈分别心难得安住，则如于泻水须修堤坝，当十分精进而无畏难，以正念之绳紧拴彼极难调伏心野马，将其关 入松弛等舍厩内，且以勤作之缰辔牵引而爱惜之。若较前时稍具正念力时，彼所缘境于心中唯成不明相而住，而心则稍稍安定。能摄境相于内，近住于所缘，是为（住心）第四方便（近住）。

于此之时，如飞禽之恋栈食物，于空中盘旋不飞往他处，亦不能降落于其上，故唯来去飞旋，恋恋不舍，如是心于所缘稍得依恋，故当稳固正念，唯此为要。复次，于彼三摩地自然生起稍微欢喜心，则如蜜蜂不能久住，时时飞舞往采蜂蜜，故于禅定生胜解时，始稍能调伏如前分别动念之猛烈相，是为第五（住心）方便（调伏住）。

近住与调伏住二者，较之起始诸住心分位稍易入定，故名其证相为获得，此为生起等持之开始，或稍得暖相。然此亦如峡谷流水，众多细微分别心弥满忙乱心续。唯峡谷水较诸陡坡水为舒缓，故以此为喻焉。复次，于彼调伏（住心）分位，譬如藏蜂入瓶，于未释放前，蜜蜂虽无法别飞他往，但亦不安住，唯于瓶内爬动，如是自心专注于所缘时，心意虽未舍所缘境，然分别念实动摇不断。于彼时际，当正知彼所缘境之本性不动而安住。如是 安住于彼正知时，若生昏沉掉举，则应思维如理别别对治行，断除种种自聚分别障，是为第六（住心）方便〈寂静住）。

若如是已成寂静，则无沉掉过失，譬如净水而能不动安住。亦如士夫（勤作后）休息于无取舍中，如是正知平等舍而住。彼稍能寂息分别念之证相已成增上，则如浊水逐渐澄清，次第寂息能增长分别因之种种随烦恼，终于断除掉举，是为第七（住心） 方便（最寂静住）。

若已离诸散漫过失而达寂静与最寂静二住时，则名之为如瀑流串习相。远视之瀑布从容而流，似若不动，近前则见其川流不 息。与彼同理，自心显现似安住，若细加观察，则见众多微细动 念。若于彼时，当愈益增上愈精进，是为至要。自安住至此（最 寂静住）之间，乃因沉掉而作有间行作意时，故当依正知、思维、平等舍三（对治行）如应调伏，是为至要。此生精进之力已 较诸前者为胜，若不舍勤作，则不能分别确已专注于一境，此即称为俱行，或专住一境。是为第八（住心）方便（专注一境住）。

（专注一境住）名为稳固相，如无波大海，若住于所缘，且与勤作俱，则为无间行作意时。此时于所缘当住于平等舍，是为至要。彼俱行之时，愈益增上，乃至不须勤作而得自然入定，是 为最后第九（住心）方便（等持住），亦名为欲心一境。此乃由前前诸修习或串习力而致，究竟证相如大山巍然不动者，即由此开始。

若能成就似彼之欲心一境，则无勤持、（无勤）趣人此专心之所缘，故一切自然安住。若心无所思而安住，则尽除显现，生起心若与虚空相融之证相。由彼（证相）起定时，若忽然得此身躯，其后贪瞋力减弱，且不相续。起明相时，感觉柱等（所含）诸微尘亦能汁数，便起如是乐、明、无念证相。睡眠亦与等持融 合，梦景亦多清净。然如此等持，亦必须以具真实相或具粗寂相之内外共道为基础而修；若尚未得轻安，则非真寂止，何况胜观。

是故乐、明、无念亦有入定于真如，非入定于真如两种相。 于少许住心之证相，不得自以为高道，而应精通诸道之要。

若于彼欲心一境中久久修习，身心都成堪能，此称为轻安。 是时心得自在，如已驯之马，于诸善缘中皆受随意役使；全离如 厌烦、惭愧等不安之粗重，故得安乐。由彼之力贯串堪能之风身，离身重等不受指挥之粗重，得脊椎如叠金钱、身轻如棉絮、 温热奶流刹那流遍全身等安乐相，故为堪行所欲诸善事之身轻安。 

彼轻安相亦先粗后细而次第生起，粗者亦先从细微开始，至其究竟，生起光明圆满。彼粗者，尚令心动摇，乃至如其次第减除其力，则如同影子不障于色。细轻安微而不动，与等持同时生起，是可称为寂止。若具此而修任何生圆次第，皆成具量。

上来广说修等持之理，若摄略而言，则曰因信喜等持，故安住于所缘，发心不断精进，恒持正念，以正知断沉掉；若或无过失时，即于平等舍心中安住。如是再三修习信、勤、正念、正知、平等舍五（对治行），遂自然远离掉举，善成不动安住。

或因信而安住，发心精进，以正知相延而住平等舍，是依四种（对治行）而修。

又或生起意乐后即能安住于所缘，是依二种（对治行）而修。

若或彼更摄略，则只有住于所缘一种。

以上说种种之教授次第如是。

【释】于《大乘庄严经论》（Ma砧海《教授品》（依波罗颇蜜多罗译）有颂云：

系缘将速摄 内略及乐住

调厌与息乱 或起灭亦尔

所作心自流 尔时得无作

菩萨复应习 如此住九心

释云：

九种住心者，一、安住心；二、摄住心；三、解 住心；四、转住心；五、伏住心；六、息住心；七、灭住心； 八、性住心；九、持住心。此九住教授方便。

应知系缘者，谓安住心，安心所缘不令髙故；速摄者，谓 摄住心，若觉心乱，速摄持故；内略者，谓解住心，觉心外广，更内略故；乐住者，谓转住心，见定功德，转乐住故；调厌者， 谓伏住心，心若不乐，应折伏故；息乱者，谓息住心，见乱过 失，令止息故；或（惑）起灭亦尔者，谓灭住心，贪忧等起，即 令灭故；所作心自流者，谓性住心，所作任运成自性故；尔时得 无作者，谓持住心，不由作意得总持故。

此为瑜伽行派教习，此修习方便可谓源远流长。论主不败尊者则详说修习方便，且配合四种作意，由是可知宁玛派与瑜伽行派关系密切。

壬四 （等持之）须要

彼以清净大平等性见为抉择义，若于自（心）续如理圆满 者，则须有赖于等持之“全大勇” （ting nge 'dzin gyi rtsal rdzogs）㊼ ，故此甚为重要，此为修事业与悉地之根本因，是故须明行圆满㊽。

今日之时，当面空口自诩得证圣道者亦众，然成就欲心唯于一境者，则甚为罕见，密咒之诸细微事业亦鲜有如理成就者，此即为无等持而生起事业故。诸欲成就事业与悉地者，当认真修习等持。

要言之，以此等持入见之义者，由彼（等持）之暖而起行（持），不逾越于彼即为誓句，即彼等持亦显现于坛城。因具足彼故，当作灌顶、修行、事业、供养等行，彼亦加持密咒与手印， 故（等持）行遍满一切。

若深悟诸法自性清净大平等性之义理，超越修与不修之边 际，则当知无勇任运瑜伽，即究竟大圆满。

此如《本续》（第三品）所云:

净界自性即一时 相关生起自运作

自他以及寻思续 若依清净无上乘

说为无上清净事

《密集续》㊾亦云（依仁钦曲扎译）

无事故无修 当修习非修

如是事无事 修习所缘无

上来开示禅定波罗蜜多等持学处竟。

【释】所引《本续》，说“净界自性即一时"，此“一时”即 “唯一"义，超越一切相对法，且超越时空。于此超越中始能说离缘起（相对法）。复以离缘起故，始能说一切法清净自显现。 （自生起，自运作）。修习等持，即于此等持而悟入决定见。故引 《密集》所说，以明“无事”之无所缘，是为等持之须要。若 “有事"则非自显现，由是落缘起边而修，即非究竟（无上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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㊲ skye gnas bzhi,四生：胎生、卵生、化生与湿生。人畜是胎生，天神是化生，鸟蛇是卵生，昆虫皆湿生。

㊳  自子，他子：修坛城时，由本尊生起眷属，此即自子；由坛城余尊生起眷属，则为他子。

㊴ 密乘本尊生起次第之观想莲花座上，从韵母生起月轮，声母生起日轮，就中生起本尊种子字，从此放收光明，融合圆满而后生起本尊。如是名为五种现觉 生次。月轮表从大圆镜智现觉，日轮表从平等性智现觉，种字手帜表从妙观察智现觉，圆满融合表从成所作智现觉，本尊全貌表从法界体性智现觉。

㊵ 密乘本尊生起次第之一，由修空性之中，观想莲花日轮等宝座上，月轮、日轮、种子放射光明，收摄生起本尊，三门标以三字，名为四金刚生次。

㊶简称三轨生次，密宗本尊生起次第之一，于莲花日轮等宝座之上端，从本尊种字，生起标有种字之本尊手帆，圆满融化而后生起本尊全貌。

㊷密乘瑜伽部说业印、三昧耶印、法印与大印为四手印，与此处所说不同，不宜相混。

㊸断五过之行者，乃能断除懈怠、妄念等修定五障之对治心。此处所谓五过失者， 即指sgibpalnga,译言五盖或五障，分别是掉悔盖、膜恚盖、昏睡盖、贪欲盖、 疑法盖；一说为，贪欲盖、昏沉盖、睡眠盖、掉悔盖与疑法盖。下文所述五过， 与此二说均有不同。

㊹心所名，谓心堪任性。乃指与善心相应而起，使心堪于其事，使身心轻妙安稳之作用。

㊺ 关于四种作意有多种说法，据《瑜伽论》三十一，所谓四种作意，乃一调练心作意，调练者，调定、练习也。谓于可厌恶之法调定练习，令生厌离也。湿润心作意，湿润者，湿长沃润也。谓于可观尚之法，湿长沃润，令心忻乐也。三生轻安作意，轻安者，身轻心安也。谓于可厌之法令心厌离，于可欣之法令心欣 乐，安住寂静，身心轻安也。四净智见作意，净智者，即清净之智慧也。谓此智慧照了诸法皆空，即得内心寂静，由寂静故，而见真实之理也。亦有所谓七种作意，即第一了相作意，第二胜解作意，第三远离作意，第四摄乐作意，第五加行究竟作意，第七加行果作意。参见法尊，〈略谈定学〉，收《法尊法师佛学论文集》，北京：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，1990,页179-193.

㊻ 修寂止次第所生九种住心：从外境中内敛其心，使住内境，是为内住，内住之 心，不他散逸，是为续住，若时散逸，立即了知，引还原境，是为安住，数敛此心，使渐微细，是为近住，三摩地德，积而生喜，是为调伏，观散逸为过患。息灭不喜三摩地心，是为寂静，熄灭一切贪及不悦等心，是为最极寂静；励力求得无功用住，是为专住一境；此心任运，住平等舍，是为等持。

㊼ 此或即指rtsal chen rdzogs pa'i mal 'byor，译言全大勇观行。旧译密咒经典中说最后道位中，有学双运功德之力究竟完全，故名全大勇观行，

㊽ 此处蔵文原文为:rig pa dang rkang par Idan pa,亦作 rig pa dang zhanbs su Idan pa,后者为敬语形式，或译作明行足，乃称赞佛功德之十名号之一，梵文为 vidya-carana-sampanna. “明”谓正等觉，“行足”谓戒定慧三学.佛依三学得证 菩提，故号“明行足”。

㊾ 全称 dPal gsang ba 'dus pa zhes bya ba rgyud kyi rgyal po chen po,译言《吉祥密集大续王》（Sri-guhyasamdja-mahAtantrarajandma）,十七品，有多种藏译本， 较流行者为印度上师圣智积与西藏大译师宝贤之译本。参见Tadeusz Skorupski 上揭书，页214 — 215。